top of page
搜尋

定期之約

作家相片: scaatennis
scaatennis
17分钟前
讀畢需時 7 分鐘

五十個演員。一個晚上。沒有鏡頭。


成員們最先提起的,是那些聲音。不是球拍擊球的聲響——雖然那聲音一直在,像穩定的節拍墊在一切之下——而是那些說話聲。笑聲。那些只有認識彼此太久、久到不必客氣的人之間,才會有的挖苦。A TEAM每逢星期二晚在九龍仔網球中心練球。據粗略統計,成員已超過五十人。大多是演員。也有幾位幕後人,球技是真的好。他們一批一批地到,有些人還穿着開工的衣服,球拍袋像公事包一樣拎在手裡。他們打招呼的方式,是那種不必演的那種:一個點頭,一句玩笑,一隻手搭上另一邊的肩膀。然後是李思雅。


成員們這樣形容她:站在網前,一手拿着戰術板,頸上掛着一個幾乎從不響的哨子。她不一定落場。很多時候她在看——不是教練的那種看,雖然她也是教練——而是一個主人家看自己花了幾年時間才湊成的派對的那種看。她看得見誰累了。她看得見誰在假裝不累。「她不是教我們打球,」一位成員說。「她是教我們怎麼一起打球。」


這件事,表面上看,是荒謬的。一個由演員組成的網球聯盟。在香港。一個所有人都忙的城市,一個時間是唯一貨幣的城市,五十個表演者從行程裡硬生生挖出一個每週的時段,來打一項大多數人打得並不好的運動——這聽起來不像嗜好,更像一場後勤上的發燒夢。但他們就是繼續出現。一個星期二,又一個星期二。揮拍,漏接,然後笑。源起這種事,事後回看總是像命中注定,但當時不過是一連串的巧合。


黃子恆是這樣說的:他和洪永城早在零幾年就已經跟一圈圈內朋友打網球。然後生活來了。工作來了。洪永城把球拍放下太久,久到幾乎等於丟了。那群人散了。然後:一場慈善表演賽。黃子恆和洪永城被邀請。他們又開始打球。然後在某個香港大型網球賽事上,他們撞到李思雅。大家已經很多年沒一起打過球了。有人說了那句所有人都會說的話:不如我們約多一點。

這一次,他們是認真的。


第一次練球來了四個人——黃子恆、洪永城、李思雅、鄭子誠——那天的熱,毫不留情。香港的夏天不談判。它只是壓下來,你要麼打過去,要麼打不過去。他們打了。「我們沒有第一個加入的成員,」黃子恆說,「因為發起人就是四個。」他頓一頓。「但我們身邊本來就有很多會打網球的藝人朋友。他們知道我們在組織一個藝人網球會之後,都非常踴躍。用『一呼百應』來形容,並不誇張。」


「A」for Artist。「A」也是網球分級裡最高的A grade。一個字母,兩個意思。名字很快就定下來了,此後沒有人爭論過。沒有人說出口的是——因為不需要說——網球是容易的部分。困難的部分,讓五十個人在星期二晚上放棄睡眠也要回來的那個部分,發生在之後。在九龍城。在飯桌上。A TEAM的會長是郭晉安。無論用什麼標準衡量,他都是香港最為人熟知的演員之一——幾十年來一直在電視螢幕上,得過獎,有一張會讓人在街上停下來的臉。他同時也是一個,原來一直在思考「在這個消耗演員的城市裡,做一個演員意味著什麼」的人。


「有一種距離,」他說,當我問起那個關於拉近藝人與社會的宗旨。「人們在螢幕上看到你,以為認識你。但他們不認識。他們認識的是一個角色。他們認識的是一場表演。」網球,他認為,是表演的相反。你無法假裝一個發球。你無法用演技打出一球。你要麼擊中,要麼擊不中。


「當我們去某些地方——比如江門——我們不是以演員的身份去的。我們是以打網球的人的身份去的。而我們遇到的人,他們見到的不是一個明星。他們見到的,是一個跟他們一樣打得那麼差的人。」他笑了。「或者,一樣那麼好。」江門那一趟,他說,出乎他意料。他本以為慈善活動就是那種——剪綵、合照、客客氣氣交換禮物。他發現的是另一回事。


「我們是在交流,」他說。「真正的交流。關於文化,關於我們怎麼生活,關於我們享受什麼。我們之間的距離——就這樣消失了。」他頓了一下。「我沒有預計過。我沒有預計過會走到那麼遠。」關於慈善——那個每個名人組織都要面對的問題,那個懸在每一張合照和每一篇新聞稿之上的問題——郭晉安的回答異常直接。


「A TEAM裡面每一個藝人都是有身價的,」他說。「商業活動,我們收費。那是工作。但慈善活動——」他搖頭。「我們不收。我們不理其他人收多少。我們做,就是做。」他清楚人們會怎麼想:慈善是一場交易,名人用時間換取善意,然後稱之為慷慨。他懶得辯駁。「根本看不到有什麼實質的好處,」他說。「我們得到的,是——」他停頓。「——滿足。是屬於一件事的感覺。是群體的快樂。」他承認,這不是一個很體面的答案。但這是真的那個。A TEAM最不缺的,是後勤。


五十個成員。每週一次練習。兩三個場,兩三個鐘,在晚上,在所有人都累了、城市終於慢下來的時候。在香港找到這麼多場地不是小事。場地使用率高。晚上的黃金時段是金子。他們最初什麼都沒有——成員自己找私人場地、自己book場、互相遷就。然後香港網球總會伸出援手。現在他們有基地了:九龍仔網球中心,有教練自願抽出時間來教初學者。


「我們很幸運,」黃子恆說。他不止一次這樣說。「我們真的很幸運。」但在這裡,運氣是堅持的另一個講法。是那種不斷去問、不斷去組織、不斷出現的意願——即使行程不可能,即使天氣惡劣,即使整件事開始像一個失控的嗜好。所有這些——場地、行程、人情、堅持——都只是機器。成員們真正談論A TEAM時談的,是網球結束之後的事。


它每次的開始都一樣。十點過後,饑餓來了——不是那種客客氣氣等着被承認的饑餓,而是那種直接坐下來、等着被餵的那種。幾個人開車去九龍城,那裡的鐵閘還開着,桌子還擠着,他們點太多食物,留得比預期久。「大家在吃宵夜那個過程裡,會盡訴心聲,」郭晉安說。他說得很平,沒有修飾。「大家有什麼就講什麼。」


不講工作,尤其不講。不講這個行業,不講行程,不講試鏡。他們講運動,講學習,講些無關痛癢的事。郭晉安把它跟拍戲比較——在那裡,即使只是相處,也是一種勞動。每個人都專注,每個人都意識到時鐘,每個人都還在某種意義上「開着」。


「這一次,是在一個有益身心的健康運動裡面,」他說。「大家的歡聚,令我印象很深。」他停頓。「平時拍戲的時候,只是太過專注於怎樣演好一個劇集。但這一次——」他停下來。「我記得很清楚。」在球場上,他們還是演員。在飯桌上,過了十一點,食物太多,沒有鏡頭,他們只是一些累了、開心、不急著回家的人。


未來,根據郭晉安的說法,不是他會多想的事。「我從來沒有想過會發展成怎樣,」他說。「因為也不需要去想。太多的想法,反而可能會阻礙整隊Team的運作。」他相信的,是身邊的人。他點名:李思雅、洪永城、黃子恆、鄭子誠。「他們都真的很能幹,」他說。「各自都付出了很多。」有他們在,他相信A TEAM會繼續走下去。



眼前的目標是慈善牌照。這是一道官僚的關卡,但很重要——有了它,他們可以做更多,接觸更遠,把一直憑直覺在做的事正式化。再之後呢?更多運動。匹克球已經有精英隊,定期練習,有專業教練。他們在談進一步擴張——把在其他項目上認真運動的演員也拉進來。例如陳展鵬,以前是香港乒乓球代表隊。伍富橋,也是乒乓球代表。還有李思雅,當然——網球、高爾夫球、匹克球都有好成績,一種她從不張揚的、安靜的強大。


「我們絕對有能力繼續擴大版圖,」黃子恆說。「集合更多不同運動類型的藝人朋友。」他指出,全世界的運動風氣越來越濃。「令人們身心靈更加健康。」這是一個謙遜的野心,打扮成一個很大的樣子。而這,也許,是最香港的一件事。最後一個問題,是最軟的那個:有沒有什麼話,是他從未對隊友說過——如果有空間,他現在會說的?


郭晉安沒有把它當作一個軟問題。「我是一個很坦白的人,」他說。「有什麼就講什麼。」答案來得毫不猶豫,帶着一種從不覺得需要修飾的男人的平直。


他對A TEAM的期望,跟他對自己的期望一樣:一個沒有客套謊言的房間。他伸手去拿三個詞,然後以一個特定的順序把它們交出來——開心。見誠。坦白。


理由比它聽起來要不溫暖。「因為我們始終是藝人,」他說。「藝人就是娛樂組的代表。如果不能娛樂自己,又怎麼能夠把娛樂、把歡樂,帶給我們需要幫助的人呢?」這聽起來像是在為慈善工作辯護。它實際上是在為整件事辯護——那些球場、那些宵夜、那五十個重新安排自己生活、只為了在星期二晚上把球打得很差的人。慈善是他們用快樂去做的事。快樂是他們先製造出來的。


A TEAM不是一個慈善團體,不是一個體育會,不是一個聯誼活動——雖然它有時會被誤認為三者皆是。它是一個定期之約。五十個人,一個晚上,沒有鏡頭。在一個什麼都要衡量的城市裡,他們建了一件什麼都不衡量的事。


南華會公開賽场外人生系列由以下機構全力支持:御藥堂、信興集團、HEAD、Coffee Academic, Carlsberg, March&Rally, Set Win Group、Linkers CPA Limited、POI Corporation Limited、Titoni、SmartShots、屈臣氏、Gym Aesthetics GA、Carlsberg, 奇華餅家、甘棠燒鵝、儲存易迷你倉、Next Gen、TennisAsia、TNCL Total Nutrition Center Ltd、小蘋果教育集團、Check Check Sin、ESG School HK、Wonder Mami、Eventist、Pones、蒲昌酒莊。
 
 
 

留言


bottom of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