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紀柔正在為勝利解題

本文為《乘風新女力》系列內容。

張紀柔從不覺得自己是同齡層中最有天賦的運動員。她說這句話時沒有自憐。很多年裏，其他青少年球手確實比她更強。但讓她留在場上的，不是天賦，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東西：她喜歡網球這道難題。

「網球並沒有標準答案，」她說。每一個對手都是一道問題，要贏，就必須解開它。訓練是升級裝備，但每場比賽使用裝備的方法都不同。這個信念，帶着她從本地青少年賽事，走到 南华会公開賽雙打冠軍，再到最近的 WTA 雙打排名。

小時候，她主要留在香港訓練和比賽。網球的世界很熟悉。隨着年紀增長，她多了海外比賽的經驗，才發現這項運動原來有這麼多不同的打法。技術、戰術、比賽心態，全部開始改變。轉變不是戲劇性的，而是累積出來的。

南华会公開賽在她這段旅程中佔了特別的位置。作為香港三大公開賽之一，那一直是她想踏上的舞台。小時候，她夢想站在決賽場上。去年，她贏得 SCAA 公開賽雙打冠軍。那是她第一個公開賽冠軍。不是兒時想像中的單打決賽，但或許更重要：證明這條長路走對了方向。

她學會了一件事：失誤不是中斷，而是訊息。犯錯時，她盡量保持冷靜。懊悔當然有，但時間不會倒流。與其不斷責備自己，不如思考下一分如何修正，避免再犯同樣的錯誤。沒有戲劇化，只是修正。

有些事無法控制。天氣、誤判、賽程延誤。她的方法很簡單：以平常心面對。這些因素不只影響她，也影響場上每一個人。優勢屬於更快適應的人。「當自己比對手更快控制情緒，就能把握機會，」她說。如果她能比對手更快穩住心態，機會就來了。

"網球並沒有標準答案"

平衡對張紀柔來說不是假設題。去年九月，她開始大學三年級。十月，她拿到第一個 WTA 雙打排名。兩個現實往相反方向拉扯。她可以兼顧，但無法同時把兩者推到最高水平。於是她做了選擇：現在先爭取網球，將來再繼續學業。她相信，競技網球的體能窗口，比學業窗口更短。「過了體能最好的年紀希望重拾網球，就會變得很困難，」她說。不是學業不重要，而是時機的意義不同。

輸球後，她會反思。對手的戰術、經驗、決心，可能都比她優勝。這不是藉口，而是一種檢討。她認同「要麼贏，要麼學」這句話，前提是真的去學。她會調整情緒，然後繼續向前。

她的發展路徑不是一條直線。她從來不是同齡人中最亮眼的那一個。但她對網球的喜歡，比排名更持久。十七歲那年，她贏得第一個 ITF 單打冠軍。隨後在本地賽事也取得不錯的成績。突破來得不算早，但多年的堅持終於遇上了對的時刻。「令我覺得自己的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，」她說。

決定性的時刻，發生在一天兩場比賽之間。第一場是學生組比賽，打了接近三小時。休息一小時後，她再次走進球場，迎戰公開賽的種子球手——一位前香港第一。那場比賽歷時三個半小時。張紀柔贏了。

從牌面上看，這不應該發生。但重點正在於此。那一天，她確信自己有能力在公開賽中挑戰。不是因為排名比對手高，而是因為她拒絕退縮。

支持很重要。對張紀柔來說，網球路上最重要的人是她的男朋友，他同時也是一位網球教練。每當要對戰不認識的球手，他會主動找比賽錄像，和她一起分析對手的打法。本地賽前、海外比賽前，他不斷鼓勵她。輸球後，他陪她檢討需要改進的地方。場內場外，他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。

艱難的失利仍然會痛。她會感到失落，會和朋友分享比賽的過程，把情緒發洩出來。睡醒之後的第二天，心情已經重新調整好。過程不複雜，但很誠實。

至於下一步，目標很清楚。她想爭取 WTA 單打排名，或在 WTA 雙打排名上再進一步。她的青少年排名最高去過香港第二，但從未代表香港出戰任何比賽。她說，那是最終目標。

「代表香港比賽是我的最終目標。」為香港上陣。那才是她仍在推開的天花板。

張紀柔不是籤表裏最大聲的選手。她是解題的那一個。一分一分地來，一道問題一道問題地解。她正在證明，香港網球的乘風新女力，不只建基於力量，更建基於耐性、好奇，以及那份安靜而不肯停止學習的堅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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