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程昊已經贏過了。現在,他為自己而戰。

香港網球冠軍余程昊談南華會網球公開賽、放下心理包袱,以及他為何仍在場上拼搏。

香港這座城市,孕育出一種獨特的運動員。不是那種有教練團隊隨行、營養師隨時待命的全職職業選手。而是那種下班後匆匆趕到球場、拿著一根香蕉、走進南華會球場爭奪榮耀的上班族。那種把南華會網球公開賽當作自己溫布頓的周末戰士。余程昊就是這樣的人。而他也是冠軍。
他在ATP巡迴賽上的名字是 Ching Ho Sunny Yue。這位香港中文大學校友,曾經贏過一次南華會網球公開賽男子單打冠軍。不是多次。不是王朝。就只是一次完美無瑕的旅程,一切都在那一刻到位。而那一次,他會告訴你,徹底改變了他與這項運動的關係。
那道牆
在獎盃之前,有一個模式。「在那之前,我一直拿亞軍,」余程昊說。「我覺得自己突破不了。」
每個競技運動員都懂那種感覺。天花板。那道牆。那個總是在關鍵時刻擋住你的對手。對余程昊來說,南華會公開賽就是那道牆。他看得見山頂,卻始終觸不到。
然後他做到了。
「當我最終贏了,我才發現那不是一道不可跨越的牆,」他解釋道。「我不再背負著每次都要贏的包袱。」
這就是實現夢想一次之後會發生的事——它徹底重塑你的大腦。絕望消失了。害怕永遠做不到?沒了。剩下來的東西更珍貴:自由。

傳奇是私人的事
南華會網球公開賽不只是另一個本地賽事。它是香港網球日曆上最具聲望的比賽。冠軍名單上是本地傳奇人物的殿堂。你的名字出現在那塊板上,意義非凡。
「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冠軍名單上,我感到無比驕傲和榮幸,」余程昊坦言。但重點在這裡:他不把那個名字視為負擔。
「與其說是沉重的包袱,不如說我把它看作完成了一個人生目標——它給我的是鼓勵,而不是壓力。」
在一個沉迷於衛冕和證明質疑者錯誤的文化裡,這是一種顛覆性的心態。余程昊對那種敘事沒有興趣。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。之後的一切都是額外的獎勵。
2025年的四強
最好的例子:他的2025年賽季。
作為衛冕冠軍,余程昊背負著目標回到南華會球場。他在四強輸給了一位阿根廷選手。這種失利,足以讓年輕時的他陷入漩渦。「很沮喪,」他說。「讓我覺得自己可能只是曇花一現。」
但隨後他清醒了。
「說實話,我不在乎外人怎麼看,是不是覺得我只是運氣好。我已經實現過一次夢想了。我打球不是為了向觀眾證明自己的地位。」那不是傲慢。那是清醒。只有經歷過烈火、從另一端走出來、清楚知道什麼才重要的人,才會有這種清醒。
內心的對話
現在的余程昊和少年時期的他,最大的分別幾乎全在心理層面。
「以前的我太執著於贏,打法保守,讓失分毀掉我的專注力,」他說。「現在,我不會讓那些負面想法干擾我。」
他的秘密?一場持續不斷的內心對話。「我從來不會在發球或接發球前讓腦袋放空,」他解釋道。「我會不斷提醒自己策略:應該進攻、防守,還是變化球路?我總是需要一個清晰的計劃。」在每一分之間,他不會糾結於失誤。他在解決問題。這種轉變——從情緒化到戰術化——就是天才少年和成熟老將之間的差別。
上班族運動員的法則
余程昊沒有私人教練。他不全職訓練。他有事業、有家庭,還有不會因為網球賽季而暫停的責任。他在中大的日子教會了他如何平衡學業壓力和運動野心——這項技能至今仍讓他受益。
「因為我不是全職運動員,我感受不到公眾期望的沉重壓力,」他說。「我就是下班後去比賽,能打多久就打多久。」
那不是限制。那是一種哲學。
為了在面對更年輕、體力更充沛的對手時保持競爭力,余程昊依賴的是比原始運動能力更持久的東西:紀律。「極度的自律是不可妥協的,」他強調。「隨著年紀增長,我發現身體恢復得不如以前快,所以我必須在飲食、睡眠和體能訓練上更加自律。」
再加上一種接受自己並非每天都有百分百狀態、但仍然找到方法贏球的心理韌性,你就擁有了一套超越網球的長青公式。
噪音
香港是一座充滿意見的城市。每個人對你該做什麼、該怎麼打、該成為什麼樣的人,都有自己的看法。余程昊學會了把這一切都過濾掉。「為滿足別人的期望而打球,對我來說毫無意義,」他說。「如果你是為了他們而打,你就會迷失自己。」
他的賽前儀式不是什麼熱血音樂或勵志演講。而是保持冷靜。用毛巾擦汗。喝水。吃一根香蕉。這些微小而平凡的動作,讓他保持腳踏實地。「我聽得到外面的噪音,但我不讓它進來,」他說。「我完全是為自己而打,不是為觀眾。」
什麼才是持久的
問余程昊關於未來,他會告訴你他想盡可能打下去。不是為了冠軍。不是為了認可。是為了那種感覺。「即使過了這麼多年、拿了這麼多冠軍,沒有什麼比得上觀眾的能量和關鍵分帶來的感覺,」他說。「當我深陷多拍拉鋸、感受到那種純粹的競爭張力,我的心跳仍然像少年時期一樣加速。」
那是不會褪色的部分。獎盃會積灰。獎座會被收起來。但腎上腺素?打好一分的快感?那是永恆的。
對余程昊來說,網球從來不是為了向任何人證明什麼。是為了向自己證明。而他在南華會網球公開賽的球場上做到了。
之後的一切,都只是勝利巡遊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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